《大同中醫》創刊詞
1977年11月12日
陳紬藝

  二十五年以前(1952),當「台灣中國醫藥月刊」創刊的時候,我即開始投稿。那時看到有某雜誌刊登一篇考證甲骨文的文章,文中述說中國醫學發源於「巫」,乃一脈相承之迷信醫學。我不服氣,寫了一篇「從中國方濟學看學看中國醫藥之進化」,刊於該月刊第一卷第十一、二期合刊(1953)。強調中國醫藥「醫食同源」,故醫字從「酉」,「酉」為古酒字;與夫方劑之「劑」字,本作齊,以鹽梅調和食味之謂;他如中醫方劑之稱湯、稱飲、稱煎等等,皆係飲食之名詞。故中醫方劑學之發達,至今尚為各國所不及;猶之中國之煮(烹)飪,至今尚為世界之冠者然;足徵中國文化之進步。雖然另外有一個「毉」字從「巫」,即後來之祝由科,但其操術之奇,亦非近代心理學或催眠術所能望其項背。退而言之,就算中國之「毉」是迷信,那麼中國的「醫」,亦是迷信嗎?「毉」和「醫」,會成為一脈相承嗎?打從這個時候起,我一直留意所有反對中醫的言論,大都強不知以為知,過於主觀和輕率。

 

  一九五六年,立法院通過:「函請行政院籌備設立中醫藥研究機構」一案的時候,我假「自立晚報」為陣地,與當時「自由中國」半月刊展開筆戰;一九六二至一九六四年,正值立法院討論醫師法草案之時,我主編「革新中醫」雜誌,為維護中醫權益而盡其棉帛之力立;幸均不辱使命。

「革新中醫」在達成任務而停刊後,我繼續在國立中國醫藥研究所所主辦的「中國醫藥」雜誌裏,發表維護中醫藥之論文多篇,後來把它彙集成冊,定名為「陳紬藝醫道革命言論集」,並自擬:「根據 國父遺教,提倡醫道革命;復興中華文化,促進世界大同」二十四字,懸為此生奮鬥之目標。

一九七○年,我忽有向國際宣傳中醫的意念,乃於該年秋撰寫「論中國醫學與西方同類療法、自然醫學及對抗療法之異同」;一九七三年撰寫「病因論」;一九七四年七月,應台北市基督教女青年會之邀,向國際人士講解中國醫藥問題,隨意漫談,並無題目;今年(一九七六)一月,該會再度邀請,乃以「中西醫學之比較」為題,作專題之演講。

 

  依我看來,中西醫藥文化之大會合,是一天一天的接近了。過去中醫講「六氣」,講「七情」,講「忌口」,講「證狀療法」,西醫笑之。據最近之西方醫學報導,在預見之將來必發展為一個新的「氣候醫學」,這豈不是中醫的「六氣」?有了塞里的「應激學說」,始知中醫「七情」實不無道理;「自然醫學」講節食,與中醫之「忌口」相吻合;「同類療法」不理病名而講「證狀」,和中醫如出一轍。

 

  雖然西醫的解剖、病理、細菌、病名為中醫所不及,但據「自然醫學」、「同類療法」的研究,認為這些只是疾病的表面現象,不是疾病的根本原因。這和我國社會上流行著「西醫治標,中醫治本」的說法,恰恰不謀而合。

 

  固然治標有速效,治本慢慢來,當此工業社會,一切講求分秒必爭,中醫似乎不合時宜。但有時欲速則不達,愈治愈糟糕;而中醫也有「覆杯即臥」,「一針見血」,「急則治標」的方法;到底孰慢,其利弊得失又如何?一時也說不清。

 

  雖然現在是科學(建議用科技)時代,但現代科學(建議用科技)之精神是強調與天然抗爭,破壞生態之平衡,其結果是如何呢?人體也有生態之平衡,如果只是「頭痛治頭,腳痛治腳」的「局部治療」,便會發生「扶得東來攜又歪」的現象,所以我們要提倡中醫的「整體治療」。

 

  人們已戒懼於化學藥品之副作用,以致有人對西藥禍害列為「公害」之研究。當歐美民間風行「純自然食物」,願出更高代價來購買自然成長,不含化學用品的農產品的時候,中國的「純自然藥物」,必將大行其道。

 

  中醫的「針灸」,當我於四十年前,在大陸習醫的時候,好像已經失傳的樣子,只是偶然於民間的老太婆手中見過。現在平地一聲雷,響徹半邊天,國內的西醫也破題兒第一遭紛紛學習中醫的針灸了。這固然是我們的舊古董有了新價值,但是如不飄洋過海,喚起西洋醫院界的注意,我們的老古董豈不遲早會丟入垃圾桶?所以本刊特於此時揭櫫「提倡醫道革命,促進世界大同」來與大家共同勉勵,試想大家不至河漢斯言吧!

 

  這份雜誌是我為大家而辦的,有了這份雜誌,我們大家才有一個可以自由交換意見的園地。尤其是過去「革新中醫」的朋友們,無論是作者和讀者,對我的支持,非常感謝和懷念,希望能再回到這個園地來;同時,也歡迎有更多的新朋友來參加,共同為「提倡醫道革命,促進世界大同」,貢獻其力量。

 

1.中醫是科學的,西醫是科技;一則言整體,一則言技術,今以技術臨駕科學之上,乃屬時代背景。

2.辦雜誌是為合作而來,如何合作?與中醫交流亦與西醫交流?交流模式?

註:本文摘自「大同中醫」双月刊第一卷,1977.11.12, 第一期P3-P4

 

社論:提倡醫道革命‧促進世界大同

 

  「醫道革命」一詞,為中國國父孫中山先生所創。孫中山先生曾患胃不消化之症,自治不癒愈,幾乎於不起,乃就醫於東京高野太吉先生。先生精於按摩手術且兼明醫學,著有抵抗養生論一書,其飲食之法,與尋常迥異。尋常西醫飲食之方,皆令病者食易消化之物,而戒堅硬之質,而高野先生之方,則令病者戒除一切肉類及溶化流動之物,如粥糜、牛奶、鵝蛋、肉汁等,而食堅硬之蔬菜、鮮果,務必取筋多難化者,以抵抗腸胃,使自發力,以復其自然之本能。

 

中山先生從之而行,果得奇效,積年舊症,一日消除。乃慨然而嘆曰:「是實醫道中之一大革命也!」(詳見孫文學說第一章:「以飲食為證。」)

 

  這一段文字,對於我們的啟示,實在很大。我們覺得 孫中山先生身受西洋醫學教育,而無法治癒自己之胃病,乃不得不求治於與西醫完全相反之方法而告癒之,這個相反之方法,實即中醫之方法。今之許多患者經西醫治療不癒愈,改就中醫治之而癒者,亦即孫中山先生胃病之類,用其與西醫不同或相反之治法而癒愈之耳。我們相信如果 孫中山先生不獻身於國民革命,而致力於中西醫學,則今日世界醫學,必早已改觀。

 

  原來西洋醫學中早已有了「自然醫學」(Naturopathy)「同類療法」(Homeopathy)之流,來對「對抗療法」(Allopathy即我國一般所稱之西醫)作「醫道之革命」。那位為國父治癒胃病的高野太極先生,所用的方法正是「自然醫學」──實際上也就是中醫的按摩和食療。本來,無論中外,一部醫學史,都由許多大大小小的改革而進展的。但是「自然醫學」和「同類療法」所牽涉到的是醫學上的治標和治本問題,而且幾乎是對「對抗療法」(西醫)作全盤的否定,這就值得我們的注意;而他們所說的疾病根本原因,和中醫所說的竟不謀而合,這就更值得我們的重視。但是我們對於自己的一套,說來說去,費了很大的力氣,人家也不一定能夠接受,反而不如他們說得淺近明白,使大家非常容易接受。所以本刊一定要把這些醫學,加以介紹,以示真理之一貫,和中西醫學之共通性。這樣對於初學而言,等於是開了方便之門;而對於久讀中醫,十年二十年仍不得要領者,讀此即可豁然貫通也。至於由此而達成中西醫學之交流,進而促成中西醫學空前之大結合,那當然是更好的事。

 

  一九五三年,德國許米特博士東來日本學習中國醫學。一九五四年在香港發表演說,指出「東方醫學不是臟器的局部治療,而是對人體整個機能之治療,為其特點」;「東方醫學是由哲學方面而來,希望共同保存之」;「東方醫學用東方方法解決之,研究之。」他準備:一、翻譯東方醫學的書籍,同時介紹其優點給現代醫學界;二、創辦一間規模宏大的醫學院,與各科醫家共同研究東方醫學;三、組織東西方醫學合流的國際性醫學會,而且要推行到各國去,使各國學互相交換意見。日本東京新聞為文評論,略謂:「許米特所追求之人體的整體研究,乃是接受現代哲學思想、科學思想所揭櫫之「完形派」觀念。因為從來注意分析研究的科學方法,走到牛角尖,過分的機械化,變成捨本逐末,而忘了全體的息息相關的情形,因而使科學的發展,得步入自然地真象。於是現代的「完形派」的觀念,首先在德國的思想界中發生,作為「分析派」的一種反動。

 

  由上述情形看來,便可知道中醫的特點有二:一個是「根本治療」;一個是「整體治療」。

 

  可是中國過去科學技未明,何以會有這些成就呢?據我們所知,不外有兩個因素:

第一個因素是經驗之豐富──中國歷史悠久,故醫學經驗豐富。這正如 孫中山先生所說:「古人之得其知也,初或費千百年之時間以行之,而後乃能知之;或費千百萬人之苦心孤詣,歷經試驗而後知之。」雖然現在為進入 孫中山先生所說的「知而後行之時期」,但絕不可以全部推翻「行而後知期待」之成果。可是遇到反對中醫為「經驗醫學」,以為有了西醫的「科學醫學」,就不必再有「經驗醫學」;更有認為「經驗醫學」是「不科學」的;實為大繆不然。美國醫學權威西格斯博士說:「完全否定二千年的經驗是不科學的。我們不能因為沒有確切的理論可解釋許多奇怪的治病方法,使認為應該把它們完全否定。如在電流未發現以前,否認有閃電存在,豈不愚蠢之極?人類的進步已不止一次證明有了經驗才有科學。」所以我們對於無論是草澤玲醫的藥,或老祖母的藥,都不可加以藐視;而西方醫學家們,也有時不得不向蠻荒絕域進軍,向土著們探求奇方異藥。中國醫學寶藏之豐富,實有待於大家的發掘,我們不但要重視自己的驗案驗方,而且對於流落於全國各地的民間驗方或土法奇俗,是要有效,都要加以搜羅。韓文公所謂「牛溲馬勃,敗鼓之皮,俱收並蓄,待用無遺者,醫師之良也」。而且更要注意於全世界各地之民間驗方和土法奇俗。如有此類稿件,自當特別歡迎。

 

  第二個因素是哲學之發達──如果只有豐富的經驗事實,而不運用智慧作深入的考察,那等於只是有了一大堆的素材,而不經大匠之手筆,必難登藝術堂奧。

 

  孫中山先生說:「考察的方法有兩種:一種是用觀察,即科學;一種是用判斷,即哲學。」中國從前雖然科學未明,但哲學則非常發達,在幾千年前就有一部不朽名著易經,就可證明。就醫學而論,我認為凡是現代用觀察所得的科學知識,也要透過哲學得考察,和事實的考驗,才能成為真理。為什麼西洋醫學的解剖、生理、病理、細菌,如此發達,而被發現只治標不治本,注意局部而忘了整體呢?這就是因為一般科學只從事物現象來研究,而沒有深入事物的部分去探究事物的發展規律;更忽略了人與大自然是一體的,自然界的一切形態,都是遵從同一的基本法則──自然規律。所以中醫從易經發展出來的陰陽五行學說,即是對自然規律的描寫,值得重新予以評價。日人松園渡邊熙說:「竊私古昔聖賢創造之和漢醫學,蓋本事實與體驗,建基於純粹哲學上之醫術,與西洋僧侶所操妄誕無稽之哲學醫術,不可同日而語。千載以後,必有未世出之大偉人,出而根據此義,發揮而光大之!」欣聞近世學人,對此已有突出之研究,容後當為報導。雖然有人批評中醫為「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」,但我們寧願先知其然,而後慢慢讓科學去知其所以然。此即 中山先生所謂:「然而科學雖明,惟人類之事,仍不能悉先知之而後行之也;其不知而行事,仍較於知而後行者為尤多也。且人類之進步,皆發軔於不知而行者也。此自然之理則,而不以科學之發明為之變易者也。故人類之進化,以不知而行者為必要之門徑也。」(孫文學說)

 

  試擧針灸為例,其經絡、穴道、行針方法等學說,西醫學習的時候,是先知其然呢?或是先知其然?何況像醫學這種至奧至妙的學問,光靠觀察的科學是不夠的,而且是緩不濟急的。往往以偏蓋全,掛一漏萬的結果,發生了很大的流弊,而噬臍莫及。所以現在雖然是科學時代,但我們不過把科學的研究成果,拿來作為參考和借鏡罷了。其間取捨與之抉擇,必須極度之慎重。如果妄自菲薄,一味盲從,則誠如松園渡邊熙所說:「天下任何事皆可隨其潮流之所趨,惟醫學則不可靡然從風者矣。」

 

  抑有進者,語云:「尺有所短,寸有所長」。中醫之「治本」,「整體」,或有所短;西醫之「治標」,「局部」,或有所長。

 

  如何融會貫通,截長補短,茲事體大,談何容易?必須中西醫雙方意氣相投,始能推誠合作。觀目前所謂中西之合作,西醫優越感甚重,高高在上,等候中醫把驗方靈藥,拿來給他審查化驗,如此之辦法如可行,則中醫在五十年前,早已發揚光大,何待今日?如不幡然覺悟,改弦更轍,則中西醫合作,徒具虛名,空耗物力而已!

 

  大哉 孫中山先生之言:「中國不獨食品發明之多,烹調方法之美,為各國所不及,而中國人之飲食習尚,暗合於科學衛生,尤為各國一般人所望塵莫及也。吾人當保守之而勿失,以為世界人類之師帥導也可。」(孫文學說)吾人如明白中國「醫食同源」之理,則 中山先生對中國飲食之啟示,實即為對中國醫學之南針。蔣中正先生亦謂:「中醫精神所貫注,心靈所覺察,決非科學法則所能說明,機械之精良所能試驗。是中醫不獨確有保存之價值,且足以在世界醫藥史上佔一位置。」(總統訓詞)二公之遺訓,何等睿智?而且 中山先生主張保存固有智能,蔣中正先生號召復興文化,吾人自當奉為圭臬。尤其當茲全世界人士正矚目於中國醫學之時,吾人自應擊起「醫道大革命」之火炬,使中國醫學,光芒萬丈,遍照寰宇。故本刋特擇定 孫中山先生誕辰之日,亦即蔣中正先生頒定之中華文化復興節出刊,即表示肯定中醫復興與世界不同,必能同時實現,敬請拭目以待!

 

  • 醫道革命,為促進世界大同而努力;這裡的革命是改革呢?或是中西合作?依內容較傾向中西合作。

  • 如何合作;只提到中醫的特點,西醫的高傲。要有方法合作才是。

  • 世界大同是目標,遠程目標,但近程中程的步驟為何?

註:本文摘自「大同中醫」双月刊第一卷 第一期P6-P7

 

何按:

常道:「時勢造英雄」。後學以為「先知造時勢」。恩師 陳總會長在上世紀七十年代,承國父孫中山先生遺教,高舉「醫道革命」大旗,復興中華文化,促進世界大同,宣揚中國的和世界各國的自然療法醫學,建立人人醫學,家庭醫學及預防醫學。從1977年11月12日創辦大同中醫以後改為《自然療法》至2008年3月1日,殫精積慮,嘔心瀝血,歷經三十一寒暑,誠可謂:

 

遵國父遺教點燃醫道革命星火燎原

承先知智慧創辦自然療法爍股耀今